我的第一次约会

我第一次约会是在初二，当时我13岁。

那时候我有个三男三女互相拉在一起的小朋友圈。

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其中四个已经两两配对搞在一起了，剩下我，和一个我不太熟的女生。

虽然我还没怎么和她说过话，但是大家都默认把她分配给我当女朋友了。

她是全年级公认最漂亮的女生。

她白白净净，很安静，笑起来很温柔，而且个子比我高很多。
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把她分配给了我，可能是因为我学习好吧。

那个时候我们会写情书，就是那种很漂亮的彩色信纸，上边还喷了香水，闻着就让人春心荡漾。

我写给她的第一份情书是：

Hi XX

你的眼睛真好看。

这是上次那道题的第一种解法：

……

然后我认认真真地解了个二元一次方程。

……

最后笔名：折翼天使。

使字的最后一撇延伸出去，又一个八字绕了回来在这四个字下边画了条线。

然后我在旁边画了一个只有一个翅膀的丘比特，因为画的有点胖，看起来像一只蜜蜂。

那个星期天我们决定一起去野外玩。说是玩，其实就是约会。

约会地点选在了一片开阔的田野里，边上有林荫土路。初秋这个季节这里没有什么人，只有我们这三对来偷偷约会的狗男女。

选这个地方不仅因为风景好，还因为我们知道找对象这个事情是被大人老师们严厉打击的。他们不知道的是越打击越刺激。

那是一个初秋的下午，天气很好，太阳很暖和。淡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脸白白嫩嫩，眼睛很大，嘴角是往上弯的，脸蛋上的一点小白毛在太阳下发着光。

我想捏捏她的脸蛋，但是又觉得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显得我太骚了。

她倒是一直在微笑。

我找了一棵树，站在树旁边凸起来的一圈土堆上，这样我就和她差不多高了。

我说，明天去了肯定要被骂了。

她说，是啊，明天去了肯定要被骂了。

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我也叹了一口气。

然后我看着远方的田野，目光深邃，若有所思，表现得思想深重，胸怀天下的样子。

其实我心里急切地在寻找话题，但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问她家有几口人？问她怎么长这么高？问她脸蛋为什么这么漂亮？

好像都不太合适。

我看到前边的一对已经在不远处的树下抱着亲嘴了，后边的一对正欢声笑语聊得起劲。

我俩杵在中间，既不知道说啥，又不知道该干啥。

就在这时，我看到了她停在旁边的自行车。我的脑子里瞬间闪现了言情剧里帅气男孩在林荫路上骑着单车，衣角随风飘起的画面。

机会来了。

我对她说，我去骑你的自行车溜一圈。

手握在车把上的一刻，我才想起来我不会骑自行车。

但是话都说出去了，这种时候怎么能怂，不会动嘴咱还不会动手么！

我呼了口气，对自己说，骑个自行车能有多难，跨上去蹬不就完了。

没想到第一步就出了问题。

她个子很高，所以车座子也调的很高。

我一个帅气抬脚，从前边往上一跨，结果大腿卡在车座子那了。

我心想这肯定不能放下来啊，于是我又使劲抬了一下右腿。

这次半边屁股终于压到车座子上了，但是车子往左边倾斜了。屁股上去了，身子上不去，我就这么翘着右腿，踮着左腿，上上不去，下下不来，就像小时候打架想用脚踹别人，结果伸出去的脚被对方抓住了，瞬间从爷爷变成孙子开始求饶。

更不妙的是这时候我听到裤裆传来异响，裤子缝也发出了警告。

我心想要是就此把车子放倒下来吧，很丢脸，但是强行挣扎裤裆撕裂更丢脸。

于是我急中生智，左脚一跳，屁股一摆，把跨上去的右腿放了下来，说：

我喜欢车座子低一点。

调低车座子以后我心想，没关系，这肯定是语文老师说的欲扬先抑，接下来看我骑着单车在风中飞驰吧。

我拍了拍车子说，咱俩人车合一，一气呵成，我一蹬你就走。

然后我右脚一跨，左脚一蹬就骑到了车子上。

骑上去的一刻我才发现，虽然车座子调低了，但是我的脚还是够不着地。

我心想完了，这下只能一直骑下去了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下来。

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
因为我刚蹬了一下，车子就倒了。

我躺在了沙地里，车子躺在了我身上。

这时候我才注意到，这个车子是粉色的。

我就这么躺在沙地上，被一个粉色的女式自行车骑在身上。

这时及时的传来了旁边亲嘴的那对奸夫淫妇的笑声。

然后我看到了她的脸。

她笑着说，没事吧？

我说，你笑起来真好看。

我心想，追风少年算是没戏了。

我把车子扶了起来，屁股和胳膊上沾满了土，用男人最后的尊严对她说：

你想不想知道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？

那封情书成了最后一封。

后来这些年我还约会过很多次，吃饭，看电影，做爱，做着约会时候该做的事，聊着成年人该聊的话题，学会了亲嘴，学会了谈笑风生。

但是再也没有过那个只有微笑的，秋天的下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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